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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IKI DIARY(山美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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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的語言邏輯

不過,領路人也告訴我,「地下莖」不是鄒族的觀念,鄒語當中也沒有這種詞彙。領路人給了我一個例句來說明這一點:

例句一
Nehucma mi’o baito tomo mais’a ucei o emucu si, atingi mo h’unasi o beahci si.
昨天 我 看到 那個 相似 芋仔 o 葉子 他的 但是 mo 不同 o 果實 他的
=昨天我看到的那種〔植物〕,他的葉子跟芋仔相似,但是他的〔地下莖跟芋仔〕不同

由於鄒族沒有「地下莖」這種觀念,不管是地瓜也好,芋仔也好,那埋在地下可以吃的部分是被視為果實(beahci)。這就好像土豆(tahia),這個字平常泛指那被拿來吃的部分(那是叫作根吧),因此吃土豆叫做bonta tahia,可是,「你種的土豆很好」這句話,講起來卻變成:

例句二
Na’no umunu si beahci ta tahia ci yiko mua.
很 好 那 果實 ta 土豆 ci 你 種
=你種的那土豆的果實很好

從這裡可以知道,這類植物被我們視為地下莖的可食部分,對鄒族來說都以果實稱之(其實在綁詐語中也差不多如此)。

所以,以上面的例句一來說,不可能會出現這樣的說法:

Nehucma mi’o baito tomo mais’a ucei o emucu si, atingi mo h’unasi o f’ue si.
=昨天我看到的那種〔植物〕,他的葉子跟芋仔相似,但是他的地瓜〔跟芋仔〕不同

領路人說,正常人不會這樣講話,因為這聽起來就不通──地瓜跟芋頭本來就不是同一樣東西,說某植物的地瓜不像芋頭,那根本就是廢話。不過,領路人也承認,若是真的這樣講,大家還是能夠在腦袋中描繪出那景像,並理解他的意思。

本來我認為自己已經很了解箇中奧妙了。不過,1月7日領路人造訪方東日長老請教鄒族稻米起源時,方長老說,鄒族人當初是為了要挖一種稱為taeucu的植物,而發現了通往「地下人」居住的洞口。人類從地下人那裡取得了稻穀,帶回地面上耕作,此後開始有了很多糧食作物。講到這裡的時候,方東日長老補充說道:

Taeucu, la peela ana o f'ue si.
=Taeucu,他的地瓜可以吃

這句話好像一記悶棍敲來,使我眼冒金星。

「怎麼這裡又用f'ue來稱呼taeucu埋在地下的那一部分?怎麼不用beahci(果實)來稱呼呢?」我瞪著電腦螢幕上的訪談記錄不住的思索。

然後,不知怎的福至心靈,我突然就了解了他的明白!至此我感覺到自己對鄒語的邏輯好像又有了一點新的認識。以下把這個問題作一番整理,供給大家參考。此外也希望領路人可以有所指正。

比對一下之前領路人給的例句一,和方長老所說的那句話,很明顯的,差別是在於:領路人的例句當中已經提到了芋仔,所以當然不可能再拿地瓜來比喻芋仔。但是,方東日長老話中提到的植物taeucu就沒有這個問題。

方長老說這種植物的f'ue可以吃,這一句話裡面至少透露了兩個訊息:(1)稱為taeucu的這種植物有埋在地下的「果實」,而且(2)那埋在地下的「果實」外形與地瓜相似。

同樣是埋在土裡的「果實」而且都可以吃,那方長老為何不說他的芋仔(ucei si)可以吃呢?我想原因可能為以下兩者之一:(1)這植物的「果實」看起來像地瓜而不像芋仔,所以比喻時就比地瓜而不比芋仔,或者(2)用地瓜來比喻是慣用說法,因為自從各種地瓜被引進後,就變成非常普遍的作物,因為每天都吃,連帶的這名字也變成常用的比喻詞彙。(不過,我的揣測對不對,還要請領路人再來指教。)

我想,對於鄒語的邏輯,我又有了一點新的認識。(這語言的邏輯可是非常強固的啊!)但是回憶一下自己的思索過程,我發現我一開始之所以想不明白,是因為我腦袋中有非常頑強的「地下莖」的概念,頑強到差不多可以稱之為「怨念」的地步。可是,設想一下,如果是一個沒有「地下莖」這種概念的語言,類似的情況要怎樣講述呢?比方說,我出給領路人的那個翻譯題用綁詐語怎麼說?

Hatotali ko papah no mi^nengan ako inacila, nikawnira cuwa hatiniay ko heci ira.
像芋仔 ko 葉子 of 看到的 我的 昨天 但是 不是 這樣 ko 果實 他的
=昨天我所看到的〔那種植物〕的葉子像芋仔,但是他的果實不是這樣

看來,田野調查的過程中,我腦袋中還有很多遺毒要清除哩。


In order to follow a baseball game one must understand what a bat, a hit, an inning, a left fielder, a squeeze play, a hanging curve, and a tightened infield are, and what the game in which these "things" are elements is all about. --- Clifford Geertz, "'Native's Point of View': Anthropological Understanding," in Local Knowledge (1983/2000), p.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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