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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IKI DIARY(山美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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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會的午後

事情是這樣的

這一天中午過後,我像往常一樣前往老人會。不料剛剛踏出天主堂的院子想買罐咖啡,就在林太太的店裡被逮個正著。

「林小姐來lim-a」林太太非常熱情的說。

林氏夫妻和另外三個人正圍著一張矮矮的木桌坐著,桌上有一盤類似白斬雞的食物,此外就是一大堆裝滿了必魯的紙杯。

另外那三個人中,有兩個是白白臉不知曾在何處打過照面的林務局putu,另一個人膚色很深,腳上還穿著黃色的大膠鞋,臉頰已經有點泛紅了。我仔細一看,登時大吃一驚:「Ohaeva你怎麼在這裡?!」

那個人是安炳耀(Voyu Yasiyungu)。雖然明知他是已經當阿公的人,不過因為年紀比溫英傑大不了太多,我也就相當厚顏的叫他哥哥了。

「你不是在社區前面做那個涼亭嗎?」我說。

「已經綁好了啊!」安炳耀很高興的說。「你過去看啊!」

大概是因為終於用黃藤將樑柱都固定妥當了,所以趁著午間到這商店來飲酒吧。我心裡暗忖,一邊想著要怎樣從這有點太high的陣仗中不著痕跡的落跑。

不過,不管當時有多少主意閃過我的腦海,在林太太的熱情攻勢下,最後我還是顧不得空胃,連乾了兩杯才得脫身。

老人會裡,婦女們都還是很認真的在編織,阿公們則是盤踞著菜餚已殘的午餐桌,你一杯我一杯樂陶陶的喝著米酒。之前聽安炳耀說,方東日長老今天也到了,桌邊卻不見他的人影,他的好友溫貞祥則是氣色不甚佳的坐著。

雖然有點害怕會被嫌棄,不過我還是鼓起勇氣從背包裡拿出剛才林太太送給我的大月餅,雙手捧給了溫貞祥。「Ak'i這個送給你

像往常一樣帶著棒球帽的溫貞祥好像有點吃驚,隨後露出了一點笑容,伸手接下了我的月餅。

不久後,溫貞祥就悄悄的起身往外走。走了沒幾步他又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折回來拿他忘在餐桌上的月餅。我趕快將月餅再次送到他的手中,然後陪著他往外走。

「Ak'i,你要回家了嗎?」

「ㄇㄟ有、ㄇㄟ有ㄛˇ們去外面

「唷etamaku(抽菸)?」

「嘿嘿是啊

我們在樹蔭下坐了沒有多久,方東日長老就從村辦公處走來了。

「Eeehh?泥來ˇ喇ㄛˇ要去那果那邊nei」方長老笑瞇瞇的說著,就從樹旁的佈告欄上解下他掛著的皮帽,將帽子俐落的戴好後便再度往村辦公室走去。想來村長那邊也有許多好康的酒食在招待mamameoi吧。

我回頭去看最近氣色始終不太好的溫貞祥。他正一邊抽著黃長壽,一邊望著前方的地上散落的yunku(揹籠)。紅色的,和藍色的yunku。望著樹蔭外的陽光,我想起溫英傑告訴過我,溫貞祥是方長老的好朋友,年輕時代也有過許多瘋狂的故事,雖然年紀比長老小不了幾歲,但自從續弦的妻子也過世之後,他的身體就明顯的變差了,不再像方長老那般充滿活力。

「Ak'i英傑大哥說他願意幫你重建你的emoo no peisia」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我突然就這樣脫口而出了。

「啊emoo no peisia」老人家睜大了眼睛。

「嗯!」我說,「大哥說,都是Eucna,如果你不把他當成外人,他願意幫你重建

「Emoo no peisia」老人家望著日光的影子,好像想著什麼遙遠的東西,又轉過頭去望著旁邊初具雛形的涼亭,「重要的樹彩料啊

「材料就讓他們年輕人去找啊!」

聽我這麼說,老人家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不知道是開心呢,還是笑我不懂事呢。

不久後方長老也回來了。我們三人在樹下各喝了一杯米酒之後,又被長老帶著進到屋內與眾人同樂。

又喝了一陣子米酒之後,方長老突然說,「那果保離打

聽說了長老要米酒套保力達,我這個「小朋友」當然義不容辭的立刻前往林太太的店裡買辦。不幸的是安炳耀還坐在那裡,於是我又站在桌邊乾了一杯必魯,才抱著保力達回到老人會。

「ㄛˇ不要保離打」溫貞祥說。

「ㄛˇ也不要……」坐在旁邊的安正吉也說。

「那」我有點不知所措的望著方長老,「ak'i,這是你的了。」

「ㄛˇ們的啊」方長老嘿嘿笑著。於是我在為他倒了保力達之後,也乖乖的將那奇怪的飲料加入自己的杯中。喝乾眼前的那一杯之後,我開始感覺到酒精在我的空胃中立刻就被「囌~」的吸收了。

不知哪位ak'i正在說桌上已經沒有菜的時候,一位ba'i拿來了一整包的魚。我趕快從中間挑出一隻最大的遞給方長老。

「嗯?」方長老看了一下袋中的魚,又看了一下我手中胖胖的魚,「這哥ciyouna、你吃這隻。」

「啊?」我有點發呆,「這個大隻的給mameoi

方長老拿起筷子戳了一下我手中的魚:「Mameoi、給你、最ˇ大的啊~」

「唔?」我呆呆的望著mameoi,一時之間不知應該如何反應。

「那果」滿臉笑容望著魚的溫貞祥說,「這果ciyou的蛋不能吃nei,有毒nei~」

於是我就這樣雙手捧著最大隻的ciyou,小心翼翼的避過有毒的魚卵,認真的將他啃到只剩一排骨頭。

又過了一陣子,大圓桌的另一邊爆出一串笑聲和埋怨。

「我叫你買偉生紙,你怎麼買偉士比

「偉樹比好像比較有酒精nei」方長老說。

「要衛生紙和維士比嗎?」我說著又站了起來,閃過正在掏錢的溫貞祥,又往林太太的店裡跑去。那時候屋外的少年人已經紛紛爬上架在涼亭骨架上的梯子繼續上午的工作。

「我要衛、衛生紙ho維、維士比」我有點結巴的向林太太的女兒說,安炳耀卻將他滿滿得冒著泡泡的酒杯遞到我面前。

「Oheava你怎麼還在這裡」我有點頭痛的說。

「我們一半一半好啦你喝一半

「Zou只有一半唷」我說著就將那杯必魯喝了一半,正要將酒杯還給安炳耀,林太太卻說話了。

「林小姐~都嘛姓林,你跟我老公和女兒喝一杯

「O'a」我的後腦被夯一記,忍不住吭了一聲,同時心裡想著,「這個林跟那個林可是不一樣的啊!」

林先生應聲站了起來,還擺著手說,「倒滿倒滿啦

「O'a」明知「o'a」不出個名堂,我也就很認份的又再喝了一滿杯,然後才抱著衛生紙和維士比回到老人會。

「你的臉愈來愈紅了唷」正在烈日下施工的年輕人們看我滿頭大汗,忍不住哈哈大笑。

回到老人會之後,桌上變成有數瓶米酒,一瓶保力達,和兩瓶維士比。那之後我大概根本也已經不介意自己到底在喝些什麼了。或者說,在那之前我也早就不介意自己到底在喝些什麼,因為mameoi給了我最大的魚啊!

。。。。。。。。。。。。。。。

9月18日是中秋節,這一天我隨著領路人溫英傑去到方長老家中送禮。我們帶去一瓶五十年紀念版的金門高梁,我為mameoi拍的照片,以及我們連夜趕工整理出的一部分鄒漢對照的訪談逐字記錄稿。那一天,mameoi顯得非常高興,不但招待了我們五瓶必魯和鰻魚罐頭,還拿出鄒族的珍饈──冷凍的臭山羊,此外還很愉快的跟我們講起鄒族關於月亮的故事。而在今天的老人會上,mameoi悄悄的告訴我,他知道我們送去的是很好的酒,「ㄛˇ熟起來喇,沒有喝熟起來,給忍家看到,不行nei

當時已經有點頭暈的我笑得很開心,因為我看到mameoi也是那麼開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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