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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IKI DIARY(山美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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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民

「所以我要回山美死守四行倉庫」校長說。

確實,校長盡忠職守的回到山美。他說他要趁著颱風天好好的工作。不過,當天夜裡就開始停水、停電、斷訊,帶著筆記型電腦的校長也因此無法再工作下去。

第二天將近中午時分,領路人溫英傑穿著桃紅色的大雨衣來看我,因為無事可做,我就換上平時跟本不可能在山美穿上身的短褲,撐著一把颱風天裡遮不了風也避不了雨的大傘,跟著溫英傑一起去到派出所。

當時留在山上的警察除了本地人溫英傑以外,就是副所長洪永益。用鄒的話來說,這是一位哺毒(putu),用我的話來說,這是一個魯賽樣魯賽樣白浪(losayanlosayan a paylang)。我們踏進因為停電而暗得很有情調的派出所時,校長正一身輕便的坐在長椅上跟副主管泡茶聊天,於是我們也加入了這個閒聊的行列。

這個颱風天的聚談族群慢慢的長大,不久後就形成了一個固定的小集團。隔著茶桌坐在我對面的是山美國小的兩位鄒族教師,我旁邊坐著他們的校長,溫英傑則是拉著椅子坐在桌邊,副主管卻去坐在值班位置上很用功的就著些微的天光在抄抄寫寫。平常用來煮茶水的小瓦斯爐現在放上了一鍋校長提供的大骨湯,此外還有一些從學校廚房裡搜出的貢丸類食材和適合扔進湯裡的蔬菜。

「照這樣停電下去,食物放著也會壞唷要把他們料理掉,還要分給大家」然後校長就將一包魚交給溫英傑。不久後,那包魚變成盤中金黃色的食物,於是就我充當跑腿將魚從廚房端進了派出所。

食物都到齊之後,這個聚談集團就發展成聚飲集團,由溫英傑提供了早先在嘉義低價購得的Royal Chief Whisky。大約每個冒雨途經派出所的人,總要被這個小小的集團強制提供一碗熱湯和一小杯whisky。

「我真的是被嚇到了,那次」聚飲進展到下午時分,溫英傑已經講起他剛當警察時在南庄的故事。

「我趕到現場的時候就是在一個很暗的巷子裡,有一個人倒在地上,另一個人坐在他身上,一直拿刀捅他的臉我看到的時候,想說,這這個人還能活嗎

隨著天色更加陰霾,派出所裡也變得更暗了。我非常感興趣的望著溫英傑,很認真的聽他講述當年讓他毛骨竦然的經歷。

當然,英勇的警察心裡雖然害怕,最後還是成功制伏了施暴者。然後,英勇的警察發現,「原來那不是刀啦!那是一個竹片!」

「還好是個竹片,不然那個人非死不可」溫英傑說著,為這故事下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結論:

從此以後,我對賽夏族的印象就很壞!

9月1日那一天,我所參與的那一部分山美生活約略就是如此。颱風當頭的每個時候,族人都還是像往常一樣樂陶陶的聚在一起,分享飲食、笑話與各種情報。停電中的那一天,山美派出所以笑聲點亮了整個空間,當我隨著溫英傑走出派出所時,居然有一種屋外比屋內陰霾的錯覺。我站在沒有人也沒有車的路當中撐起那把大傘,還聽見身後傳來哈哈哈哈的笑聲。

。。。。。。。。。。。。。。。

9月2日上午,飽受停電無法工作之苦的校長就拋棄了他的箱型車,整理了輕便的行囊,預計要步行下山前往觸口。我在林太太的店前聽他說起這一計畫時,忍不住開他的玩笑:「你怎麼落跑!」

「沒電啊,我根本沒辦法工作。你要不要一起走?走吧?至少傍晚應該就可以到觸口了。」

「你到了嘉義以後我怎麼辦?我又不認得路,怎麼上來啊?」

「你還要上來啊?就回台北了啊!」



我的田調日誌裡,9月2日的那一欄有這樣的記載:「10:00+,校長落跑。12:30,恢復供電。哈哈哈哈哈!!!」

那一天下午,因為水電都到齊了,大家都各自忙著整理家園,我也無法前去打擾,於是就在派出所裡和值班的溫英傑對坐著看書。溫英傑正認真的看著謝永泉的《蘭嶼之父:紀守常神父》時,突然抬起頭對我說:「真好,好久沒有這樣過了。一點聲音都沒有

因為聯外交通依舊中斷,沒有任何車子會進來,風雨過後山美確實寂靜無聲。我轉身向屋外望去,清晨時還非常潮濕的路面都已經完全曬乾了。在我的印象中,那似乎就是我在山美見到過最燦爛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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