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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IKI DIARY(山美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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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樹林裡的Homeyaya

這位莊慶輝主任(Avae Noacachiana)平日並不住在Susuai,而住在山美第四鄰,稱為Tamayaeana(蟋蟀之地)的地方。他在真耶穌教會和長老教會之間開了一家「山美商店」,這家商店還曾經獲得過菸酒公賣局的頒獎,因為他是該年度全嘉義縣酒類產品銷售的冠軍。我每日早晨在真耶穌教會旁的另一家「清成商店」門口聊天,曾經聽說過一個笑話,大意是說,山美人要上教堂不是那麼容易,因為要前往真耶穌教會要先經過有賣酒的「清成商店」,要前往長老教會又要再經過「山美商店」,這兩個聚飲點對於要上教堂的人來說,根本就是兩道重要的天人交戰的關卡,因此尚未前進到教堂便已醉倒路邊的人也不少。

有點岔題了。再回頭說這位莊主任家的Homeyaya。

在莊主任家辦理Homeyaya前兩天(8月6日),山美所屬的hosa(大社)達邦才剛剛辦理完Homeyaya。在那之前,山美其他有emoo no peisia(禁忌之屋,家族祭屋)的家族都已經全部辦理完Homeyaya,只有莊主任這一家與眾不同,竟然是在大社已經辦完Homeyaya以後才開始辦理。

據我所知,山美有emoo no peisia的家族共有五個,分別是姓莊(Noacachiana)、安(Yasiyungu)以及楊(Yakumangana),其中安家族就有三個不同系統的家庭,各有各的祭屋。7月6日,第二鄰的安家便已經辦理了他們家族的Homeyaya,隨後在7月9日,第七鄰的兩個安家與楊家也辦理了Homeyaya。據說那一天,少有人能夠造訪完三個家族之後還走出第七鄰的,因為第七鄰是山美最傳統的一鄰,有許多獵人居住於此,因此民風剽悍,經常大白天就米酒、高梁的幹了起來。三個家族舉辦Homeyaya當日,據稱是以碗公裝盛米酒,因此造訪一家便醉倒路邊的受邀者不計其數。

好像又有點岔題了。那麼再回頭說說這位莊主任家的Homeyaya。

說他家的Homeyaya與眾不同,是因為他舉辦的時間點一向都很奇怪。我的領路人溫英傑告訴我,一般說來,lenohi'u(小社)的Homeyaya必須先於大社舉行,這個規矩有一個現實上的原因:由於小社的海拔高度都比大社低,小米一定比大社早熟,所以小米成熟後才辦理的Homeyaya,當然在小社的時間會比較早。另一個從傳統文化與規範的角度做出的解釋則說,小米奶奶(Ba'e-ton'u)會先從小社開始巡視小米收成,慢慢行走到大社去,而小米奶奶在離去後,便不會再回頭,所以小社的祭典若是在大社之後才舉辦,對小米奶奶來說就等於沒辦一樣。此外,傳統上,小社的家族在辦理完Homeyaya之後,必須將所有的小米收成揹負到大社去參與大社的集團式Homeyaya,等於是小社獻給大社的貢品,若是小社的家族比大社還晚辦理Homeyaya,這個進獻的活動也會變成無法進行。

所以,當我知道莊主任家竟然在達邦的Homeyaya都已經結束後兩日才辦理祭典,當然是相當吃驚。本來我特地在8月5日冒著強風豪雨從台北趕往山美,就是預備第二日一早可以前往達邦去參與Homeyaya,不料此次颱風造成山區大雨,使前往達邦的道路嚴重坍方,根本沒有辦法前去參與祭典,只好作罷,在這個不幸之下,我更加不能放過前去莊主任家作客的機會。於是8月8日上午,我便尾隨著溫英傑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

說他家所在地奇怪,是因為他家真的位置非常偏遠,雖然被劃歸於第五鄰,卻是離群索居,孤單的位於從第五鄰聚居之地還要翻過一座山頭之處。溫英傑跟我說,莊主任的不知哪一輩父祖,在達邦是不被接受的人,因此才帶著妻小遷往山美,又選擇了一個僻靜的所在獨居,後來不知怎麼的,竟然繼承了emoo no peisia,於是山美才會有這個位處深山的祭屋。

總之,那天我就跟著溫英傑來到此地,先是在門口的小徑前乖乖的學著他洗了手,然後便跟著進入屋前的空場上坐了下來,立刻便被招呼著吃糯米糕和喝必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我並沒有看到任何與Homeyaya有關的事物和行為,只是不斷有人到來,大家一直吃東西喝酒而已。

已經因為喝了一些必魯而感到胃變得非常難過時,我就晃到莊主任家屋後方,剛巧莊主任正站在那裡,於是我就被他客氣的邀請進入了emoo no peisia。那是一個經過改建的磚屋,東、西兩側各有一個門,地上中央是一個還燃著的火爐,獸骨架上安置著為數甚夥古老的山豬頭骨,還有許多漂亮的刀也掛在屋內。

走出emoo no peisia之後,一位戴著皮帽,披著皮披風的老人走來,竟然是方東日長老(Pasuya Tapangu)。老先生立刻就被畢恭畢竟的請進了emoo no peisia。我是後來才知道,這當中另有一些奧妙。

話說方家的方東日長老被後生晚輩莊慶輝給畢恭畢敬的請進了這個孤伶伶的磚造emoo no peisia。

在長老踏進去之前,我像往常一樣以日式規矩向他問安,並且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然後我就在祭屋外陪一個名叫Paicu的小女孩玩彈珠,並沒有注意長老在裡面到底做了些什麼。在長老走出祭屋之前,我就已經先牽著小女孩走到別處去玩了。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我就跟著溫英傑離開了莊主任家。溫英傑騎著警用野狼載我返回第三鄰的途中,見到一位老人家手上提著山豬肉緩慢的步行。溫英傑說:「咦,那是溫貞祥(Yapasuyongu Eucna)。」

溫英傑騎車追上了老人,我連忙下了機車,好讓他先載老人家回到社區發展協會去休息。

溫英傑又騎著車找到我的時候,他跟我說,他在途中稍微請教了一下老人與莊主任家Homeyaya有關的疑問。

「他家的Homeyaya真的很奇怪。我一到就到處在找m'ot'ozu,可是竟然沒有找到

溫英傑向我解釋,m'ot'ozu是獻給小米奶奶的祭品,包括山肉、酒、糯米糕和糯米飯,在Homeyaya時,m'ot'ozu總是放在祭屋的入口處,每個人到了總要先進祭屋去行禮如儀一番。

「沒有那他怎麼說?」

「他跟我說,莊家的Homeyaya儀式是在訪客到場之前就已經全部結束了,所以我們到的時候,m'ot'ozu就已經收起來了。」

跟hosa那邊不一樣是嗎?」

「是啊。之前我師父(方東日長老)到場的時候,我有注意到他也在找m'ot'ozu

我想起了走進祭屋的方長老,於是將我所見到的情景告訴溫英傑。

「啊」他說,「你有進去emoo no peisia,你有看到m'ot'ozu嗎?」

我搖頭。

「可是,方長老進去emoo no peisia是要做什麼呢?」

溫英傑思索了一下,然後說,「有機會的時候。。。我要再去問問他,不過這問題不是很好問

上一次我回台北時,接到溫英傑從方長老家打來的電話。他說,他是為了我在一篇田調報告裡提到的問題,而巴巴的趕去請教方長老,不知是幸或不幸,他卻因為聊得太愉快而喝得快掛了。事實上,我在那陸陸續續打來的電話中,聽到的多半是溫英傑醉陶陶的歌聲,其他的都聽不明白。

那是八月中旬的事情。如今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我還是不太明白當天他們到底都聊了些什麼。

【附記】8月8日這一天晚上,山美社區發展協會在達娜伊谷辦了一場慶祝爸爸節的活動,據說這是應爸爸們的要求。不過,那天晚上,好像沒有什麼爸爸去達娜伊谷。因為有一部分的爸爸們喝掛在莊主任家,沒有掛莊家的,也喝掛在第七鄰的另一場酒攤裡這讓我深深的感覺到:「山美的爸爸們真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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